偶劇技藝與敘事
文 / Tracy
由本地藝團「滾動傀儡另類劇場」創作的兒童偶劇《蟲蟲的倉鼠》,故事內容透過講述倉鼠們的出現與失去,讓觀眾見證小男孩蟲蟲如何學習面對死亡與告別。一般來說,「偶」作為表演載體,這種非人化的呈現能帶來距離感及激發想像,貼近兒童心理,用作引領探討生死主題能提供情感安全緩衝,相較應「容易入口」。
劇中展示了不同類型的「偶」的技藝,例如「人偶合體」形式呈現爺爺、爸爸、媽媽及蟲蟲等的人類角色;倉鼠及青蛙等的動物角色則用「手偶」;部份場景也靈活運用「手指偶」展示縮小版的爸爸等角色。另外,演出中亦運用影偶、現場微距投影、綠幕即現投影等不同技術,充份展示了偶劇的多元技藝,而部份技藝更能深化生命教育主題的傳遞。兒童生死教育通常涵蓋認知(死亡不可逆)、情感(悲傷表達)及儀式(告別行動)三層次,以下將看看偶劇技藝如何對應此三面向。
與一般呈現即將死亡的恐怖或虛弱氛圍不同,故事中當倉鼠們或爺爺即將死亡時,他們會突然「變靚」,此時台上大型㘣形屏幕會以影偶形式,投影出倉鼠們或爺爺面露笑容、具「腮紅線」的可愛模樣的剪影,並作道別,而偶師亦將倉鼠的手偶除下來,以表示已死亡。一般處理死亡常用暗場或黑幕,此處以明亮投影呈現,影偶讓兒童直觀面對死亡,「變靚」的處理則想打破死亡的刻板印象,減低兒童的恐懼,而剪影的「瞬間消逝」也正正反映了現實中死亡的真實意象。透過「偶」的轉化,有助釋放兒童內心的不捨與悲傷。
另外,導演亦刻意在劇中着力展示偶師的技藝,讓偶師與偶共現,觀眾能清楚看見偶師的操偶過程,了解到其肢體、聲線及面部表情如何與偶融為一體,更重要的是讓兒童看見偶背後的真人,好讓把他們拉回現實,明白到大家正在戲場看戲,有助拆解幻象,不致過度美化死亡。
當然,展示技藝過程的本身也可能是生命教育的一部份,但具體的教育成效如何則可透過檢視現場觀眾的反應。礙於演出時長及劇情所限,蟲蟲要在短短一小時內經歷了三隻倉鼠(肉丸、煎堆、老三)及爺爺的死亡,亦聽爸爸訴說了小時候與青蛙離別的故事。但當第三隻倉鼠「老三」出場不夠幾分金鐘就要「即死」時,蟲蟲向媽媽表示他自己能埋葬「老三」在樹洞,刹那間現場爆出了笑聲。
也許,頭兩隻倉鼠之死,觀眾清楚見到蟲蟲從只會發洩情緒,到慢慢以行動告別傷痛,明白世事無常,生命仿如花開花落。但到演出自中段起,出現多次短暫的轉場,對應的劇情是爺爺生病、回鄉探親、「煎堆」死亡、「老三」被蟲蟲在街邊撿回來不一會又死了等。此部份戲劇結構較為鬆散,易令觀眾走神,笑聲的出現可能是反映觀眾憐倉鼠的短暫生命,也可能是嘲笑蟲蟲能熟練及冷靜地自行埋葬「老三」,甚至是錯誤解讀為多面對幾次死亡後就能變得麻目及習慣。
筆者認為,笑聲並非兒童的殘忍,而是頻繁的死亡劇情結構令「告別儀式」淪為「重複動作」。誠言,在生命教育中,適當地運用「偶」能有助轉化及療癒悲傷,但若死亡次數過多,故事的敘事未能有效配合偶的技藝,最終令此劇的教育成效在後半部份驟然遞減。
劇團:滾動傀儡另類劇場
劇目:兒童偶劇《蟲蟲的倉鼠》
時間:2026年8月1日(六) 19:45
地點: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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