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紙上的黑洞——評澳門青少年劇場《喂！出來啦》

文 / 雷芷翠

舞台上沒有寫實的房屋、樹木或黑洞模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疊疊普通的白紙，簡直是極簡的極致。

日本科幻大師星新一的經典科幻寓言作品《喂！出來啦！》，由日本Theatre Moments劇場團長佐川大輔執導、澳門大老鼠兒童戲劇團青少年演員，在澳門戲劇農莊黑盒劇場上演。

《喂！出來啦！》以幽默與諷刺的手法，審視人類盲目追求眼前便利的種種抉擇。當人們發現黑洞可以無限丟棄垃圾，狂歡隨即展開；直到某天，被丟進去的東西——從核廢料到不願面對的記憶——全部「出來」了。

令人驚豔的是，整齣戲沒有繁複的布景，沒有炫目的科技，佐川大輔導演貫徹其極簡主義，甚至達到極致，僅用白紙便堆砌出一切布景與道具，讓演員的台詞與身體成為唯一的魔法，把「颱風過後，地上冒出一個神祕黑洞，能吞噬萬物」完美地展示，豐富的幻想空間，透過紙的聲音、紙的形態、紙的空間，傳遞出不同的意義。

演員拿起一張紙，它可以是文件、它可以是喇叭、它可以車輛；揉成一團，它可以是垃圾、它可以屍體、它可以是秘密；層層堆疊，它真正成為了黑洞。白紙在演員手中不斷變形、重組，配合精準的台詞與肢體動作，在觀眾的想像中憑空構築出一個完整的科幻世界。

最單純的材料承載最豐富的意涵，黑盒劇場的空白空間，反而因這份留白而充滿了無限可能——正如那個神秘黑洞，正因為什麼都看不見，才讓人們迫不及待地想往裡頭丟進一切。導演用白紙搭建的脆弱世界，恰好暗喻了人類文明的自欺欺人：我們以為丟掉就消失，其實只是看不見而已。

更重要的是，真正填滿這個舞台的，是一群能量驚人的小演員。這是一場由不同年齡層兒童及青少年主演的劇目，而他們的表現絲毫不顯稚嫩，表情之細緻、走位之迅速，能量大得令人刮目相看。每一個角色都充滿戲劇張力——官員的虛偽、商人的貪婪、民眾的盲從，青少年演員將這些人性切片詮釋得入木三分。他們在舞台上奔跑、呼喊、猜疑、互動，撐起了空白的多個瞬間。

這是一場簡約卻不簡單的演出。佐川大輔的極簡主義不是匱乏，而是貫徹了其宗旨的信任——信任白紙的千變萬化，更信任這群青少年演員足以撐起一個世界。